田绪翥:小画书│连载作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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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直相信安妮宝贝的那句话:“任何东西都可以被替代。爱情,往事,记忆,失望,时间……都可以被替代。但是你不能无力自拔”。而今,年且不惑,蓦然回首,往事历历,犹如昨天。人生有太多的缺憾,有些梦是终其一生也难圆满的……

——《淠河清清清几许》自序

 

大概是在一九七九初年,也许是一九七八年末的样子,生产队解体了,我们小河队分成了三个生产小组,我们家在第二小组。大概是在一九七九年的冬天吧,住在淠河东面滚坝荡的二爷爷到我们这边来小住,他晚年经常带着他小儿子膝下的两个孙子——大水子、小水子来老庄子小住。他那时已经六七十岁了,又有高血压,虽然在河东安家立业了,但是根还在我们这边,人到晚年,叶落归根,他到底还是思念故土的,虽然我们离得不算太远。晚年的二爷爷,剃着光溜溜的脑袋,拄着一根棍子,掉了几颗牙齿的嘴巴常常笑呵呵的。只要来我们这边,晚上大部分就睡在我家。大水子、小水子很顽皮,晚上我老爸和二爷爷、我以及那两个操蛋壳(方言:淘气)弟弟就睡在一个铺上,我们小孩子们就在被窝里干仗,在被窝里乱拱,他爷爷总是笑着骂他俩是乌龟操壳。

二爷爷和父亲睡前总是要谈一会心,“包产到户”这个词常常是他们话题,我也是第一次半懂不懂地知道了这个词语含意,也就是生产队要拆散了,要包产到户了。殊不知当时一场轰轰烈烈的农村改革早已拉开序幕了,我们隔壁的肥西县一步到位从生产队直接分田到户了。

生产队拆散了,包产到组了。生产组里也是一样忙,爸妈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在学业上和德业上教育督导我们,我们就像村头的老柳树,没有人去修枝理条的,顺其自然地生长着。我渐渐地爱上小画书,小画书就是连环画,也叫小人书。大部分是根据历史故事编写的,一页一页的,每页都画着精美的画儿,画儿占七分之一左右,图画子下面简短的文字,也就是画意。图文并茂的,十分吸引人!哪像现在的什么漫画书,乱七八糟的,画功差的很。那时候像刘继卣、刘旦宅、陈十发等许多知名艺术家也都为连环画绘过图。

 

《说唐》、《岳飞传》、《水浒》、《三国演义》、《杨家将》的连环画我都看了好几遍。上学、散学的路上我们就喜欢谈论连环画里面的英雄:《隋唐演义》里面十三条好汉;《岳飞传》里八大锤大破金龙阵,是哪八大锤哪;《三国演义》里面谁本领最高,各自使用什么兵器哪;这些都是我们津津乐道的话题。其中《杨家将》最感人,我们常常为杨门几代人的忠心卫国而感喟,为他们的不公遭遇而愤恨。

那个时候我们每人都有好几本连环画,大家互相借着看。为了怕心爱之物被人搞丢掉了,扉页上常写着:好借好还,下借不难,如借不还,下次不谈。即便如此,丢失的现象还是时有发生,传看的多了,不知道谁拿去了。

大约是从一九八三年开始,我每年都要去姥爷家过春节,姥爷一家就三个男人,都是鳏夫,两个舅舅都没有成家,我姥姥死的很早,家里穷,没有人愿意给舅舅提亲。过年过节,家里显得特别冷清,于是每逢过年过节,妈妈就送我去姥爷,好为家里增添一点欢乐的气氛。大舅直到五十多岁才娶了舅妈,生了表妹,今年才十九岁,大舅在六年前就过辈了。二舅呢,一直单身,后来抱养了女儿,招了女婿,现在大孙女都快二十岁了。那个时候,二舅刚从部队当兵回来,他家里的小阁楼子上藏有好多闲书,像《中国古代寓言故事》、《中国古代法家人故事》、《西湖民间故事》,我一去姥爷家就去翻箱倒柜找这些闲书看。

那年冬天二舅进城里打年货,顺便给我买了《闹花灯》、《南阳关》、《桃花扇》三本连环画。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,被连环画迷住了,无法自拔。我就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一样。我曾经攒着零花钱,慢慢买齐了一套《说唐》连环画,后来被老爸发现,一把火给烧掉了。

那个时候我们不光物质上贫穷,精神食粮也非常匮乏。没有精彩纷呈的电视节目,也没有让人眼花缭乱的少儿图书。连环画为我们这些懵懵懂懂的农村孩子打开了一扇大门,通过她,我们知道了未知的世界,打心眼里崇拜那些在历史上曾经叱咤一时的英雄人物。那些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在我们幼小的心灵里种下难以磨灭的记忆。在课堂上,我们“一心二意”,一边装模作样地听课,一边专心致志地偷看盖在课本下的连环画。有时候,老师停下循循善诱的话语,快步走下讲台。有情况!我警惕地抬起头侦察了一下,幸好是一位老兄在睡大觉,鼾声雷动引起了老师的注意。接下来“乒乒乓乓”地一场精采的师生互动表演,学生用惊恐的表情无力诉说着自己的“悲惨遭遇”,老师高声呵责着,两只手也在那位老兄的脸上留下了“漂亮”的耳掴声。有惊无险哪!我算是躲过了一劫。老师气咻咻地回到讲台,我赶紧藏起连环画,收回神来认真听课。

上学和散学的路上,我们可以尽情地利用这段黄金时间,一边走一边捧着连环画。有时太用心了,一脚踩上了田缺口上,鞋子也搞湿了。回家一般不敢看连环画的,因为爸妈不让看啊,怕分心影响功课。做晚饭时候,帮妈妈在锅灶下添火,我一边烧灶一边翻看着连环画。妈妈见灶火烧得阴一把阳一把的,探头看我在干什么,我警觉地把连环画放进另一个没有烧火的灶洞里,若无其事地用火钳子夹起柴草望灶洞里塞。我对连环画的痴狂真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,就像现在沉湎网络的小孩子们一样,我为“书”狂不可自拔。在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一心二用的,我的功课自然是一落千丈,靠着小聪明,四年级时还考个年级前五名。我沮丧万分地回到家,自然是挨了老爸的几个栗凿,低头听着妈妈一顿数落。

四年级的暑假还有一个月就要结束了,调皮捣蛋的我又闯了祸,差点儿连小命也搭上了。那天下午我们在河湾边放鹅。七八个小孩子,小大是我们这些孩子的头,他带着我们变着花样地玩耍。小河对面又是一个村子,也有一群孩子在放鹅,都在一所小学上学,大家平时都认识。那天我们搞在一起玩了一个刺激的游戏,我们学着《岳飞传》里的情节,作为“元帅”的小大一声令下,我们抄起武器――放鹅棍冲到河对岸,趁着“金兵”立足未稳,想给他们迎头痛击。好一场恶战!啊!坏了,我的眼睛!只觉得一根竹秆子戳进了眼睛里,我忙用手去捂,鲜血顺着指缝直流。小伙伴们一哄而散,我赶紧捂着眼,跑去小河里清洗,想把脸上的血迹洗干净,怕被父亲知道了招来一顿恶揍。谁知血越洗越流,渐渐的,我也感到头晕沉沉的了。

 

我五爷爷听到河边的闹那么大的动静,跑过来一看,赶紧把我送到了村医疗室。那时候城南中心院在我们村有一个医疗点,就驻在彭小水圩子。接诊的是张医师,三十多岁吧。他们马上注射破伤风,把伤口清洗干净。伤口就在右眼的下方,离眼球仅有一、二厘米,张医师说:如果再深入一点,或者再向上偏一点后果不堪设想;再耽搁二十分钟伤口感染就有生命危险。此时我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了。他们打好麻醉,我迷迷糊糊地感觉到缝针在皮肉间穿行。

晚上九点多钟吧,大伯把我背回家。父亲那几天身体不好,躺在床气得直骂我。一连十几天,妈妈早晚两次带着我去医疗室打针、换药、涂紫汞。换药的小护士一见到我那涂了紫汞的红眼眶,眼睛还骨碌碌地转着,模样滑稽,就忍不住“吃吃”地偷笑。

大家都说我的菩萨位子坐得高,遇到了技术过硬的医生。要是在村里的赤脚医生那里,我的脸上可就要留下难看的疤痕了。多少年过去了,每当想起这件往事我都感到后怕。真的,我小时候真是太顽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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