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守春作品:小学忆杂,回忆小学的作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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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世纪八十年代前期,我读小学,无忧无虑,有滋有味。虽说距今遥遥,,可却往事历历,难以忘怀。思之念之,品之味之,不胜亲切、温馨和感动……

至今,我仍清楚记得,1980年9月1日早餐过后,我风驰电掣、迫不及待直奔大队小学。跑进校园,雷轰鼎沸、熙熙攘攘中,找到一年级班主任、也是父亲的堂嫂彭国兰老师,递给她我母亲给我的一元纸币作为学费;而后走入教室,算作顺利入学。“生小出野里,本自无教训”,往昔不独兰芝姐,也是我乔某人;而今,非也,因为即时起,我光荣地成为一名小学生了,开始接受文化。擤去耷拉在嘴巴上的两绺鼻涕,摇头晃脑,挤眉弄眼,我兴奋地与同桌聊起来。后来,学习《论语·述而》章,说孔老师兴办私学,广收门徒,尚需“束脩”即十条干肉作为见面礼,而我,区区一元钱,就能登堂入室,得以拜见吾师:差距之大,令我不禁诚惶诚恐、羞赧惭愧。

报名时,还有一件趣事:因为登记,彭老师问我学名。“乔守葱”,我毫不迟疑回答,字正腔圆、咬牙切齿,因为母亲早饭时就告诉了我的学名是“乔守春”,并要记住,以便告诉彭老师。到去往学校的路上,我也是念念有词,念念不忘。然而由于年纪小,不识字,还是记出了错别,“春”成了“葱”。彭老师一听,笑了,纠正说,你妈妈已经告诉我你的名字了,不是“葱”,是“椿”!听罢,我还有点不服,从家到校,这么一点路,一颗小“葱”就长成了大“椿”?不识一字,没有文化,而致丁公凿井,一人成豕。可我不解,放学路上,默然无言,困惑良久。

 

 

我的小学老师们虽是农民,撸起袖子,走进农田,犁耙耕锄,样样都行,而一旦投身教学,更是认真负责,敬业爱岗,爱生如子。譬如,班主任彭国兰老师,她教我语文,尽心尽责,一丝不苟。我记得她的板书,整饬有序,遒劲有力。一日,语文课,讲台上演板。她要我板书“田”字。家父名有其字,常见常熟,常读常知。左手提溜松垮的棉裤裤腰,我一个箭步蹿上讲台,右手拿起粉笔。刚写完,被彭老师一脚踢跪在地。听到“重写”的命令后,我又细细地写了一遍。这下,非但没有得到彭老师的奖励,反遭她更狠的一脚,被踢得我又直挺挺跪在地上。慢慢站起来,全神贯注盯着我写的“田”字。好一会儿,我才意识到我错在先封口再写“十”。于是,改变笔顺,再次工工整整、方方正正地写了一遍。之后,扭脸望去,看到了彭老师欣慰的笑容。我也高兴,忘乎所以,挥舞双手,跑回座位;不到半路,赶紧止步,因为我的棉裤失去手的牵引而迅速落至膝盖,隐隐约约露出难言之物。

张继国老师,教我数学。他,几分之差,高考不第,来到学校,做了民师。那个年代,村子年轻人中,高中学历,仅他一人;而现在,村子里外出读博士的,可能不止一个。所以,我始终觉得,就学历而言,成为他的学生,或是我人生成长历程的幸运之一。在我眼里,他的教学有两个特色:一是注重概念辨识,数学的每个概念,他都能想方设法诠释其内涵,分析其特征,确保我们理解。一是注重语言表达。张老师的讲课,简洁、流畅、条分缕析。经他点拨,一个复杂的知识点,变得简单,常令我们恍然大悟,心知肚明。小升初考试,全乡第二、三、四名均产自我们小学。毋庸费言,继国老师于其有力焉。令人悲痛的是,十几年前,他未至半百,不幸去世。但愿天堂里没有疾病,没有灾痛,张老师在那儿一切安好!

以我看来,或是那次“田”字板书,使得我学习态度发生革命性的转变,由马虎到认真,由糊涂到清晰。我开始注意写好每一个字:笔画上,横竖撇捺,保证不多不少;笔顺上,上下左右,注意有先有后。进而,气定神闲,不疾不徐,将一句话、一段话、一篇话读完,辨析它的字形,思考它的含义,揣摩它的运用。不知不觉地,课本日渐亲切、熟稔,成绩日渐提升、良好,以致成为庄子上第一个中专生。更甚,得益于此,后来成为教师的我,在自己的课堂上,也常警告学生一定要将字写好,写得工整,至少笔画正确、笔顺无误,虽然自己现在的板书腾云驾雾,飘游不定。

老实说,作为稚童,我也曾志存高远,至少思欲跳出农门。1984年,我四年级。九月底的一天,秋雨潇潇。我光着脚丫,背着书包,记不得什么原因踅到街上粮站。反正是一会儿藏踪墙根,一会儿隐身门边,一会儿现行树下,偷窥人们在水泥路上行走,神色自若,不需关心泥浆溅飞。呵,好幸福啊!低下头,失望地睥睨我的双足,沾满泥巴、雨水,似乎还有禽畜便溺。忽然,一个女孩款款走来,扎着马尾长辫、穿着白色皮鞋,若风,若梦,若诗。我心生害怕,急忙没于墙下,侧身探望,并下意识地,缩回双足,以期削弱我的丑陋与卑贱。当时,我恨恨地想,一定要努力学习,考个好学校,找个好工作,也买个好看的白色皮鞋,走在没有泥泞、没有便溺的坦途上,昂首挺胸,嗒嗒作响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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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概在三年级时,神童施展考上中国科学技术大学。受其鼓励,我也东施效颦,学习更加勤奋,拟步其后尘,闯进科大。然而,章节愈后,难度愈大。遇到问题,我百思不得其解,更羞于请教;何况,窗外鸟鸣非常悦耳、地里瓜果非常爽口,高年级那个穿花裙子的女生又非常养眼……唉唉唉,方寸已乱,读书乏累;头脑不清,偃旗息鼓。一段闹剧,默默开启,默默收场,多年不留任何印象。1998年秋,我游玩科大东区,猛然觑得“少年班”字样,倏地想起往事,不由怅惘万分。走进楼宇,深情凝望多时,方才怏怏而返。俄而,释然。因为我想起就读专科时,在心理学老师开展的智商测量中,我的分数恰才抵达正常阈值下限。唉,想当年,我在睡地摸天——堂堂名校怎么可能录取一个弱智!

小学期间,课业负担几无。放学回家,也就是完成老师布置的少许同步练习。常是打开书本,提起铅笔,抓耳挠腮,嘀嘀咕咕,未几竣工。现在,市场出售的各类辅导资料,当时闻而未闻、见而未见。或许城市学校业已存在,只因我偏居一隅,未尝得见。我的书包,像极了我写的作文,华而不实、空洞无物。只是有一次,作业时我遇到了波折:除法学习,课堂上听得明白,回到家中做家庭作业,我却犯傻,一时搞不明白7除以3,怎么会是得2余1。坐在桌前,我将那一节翻过来阅读,覆过去学习。边看,边想,边急,边哭。蓦地,我幡然醒悟,确实如此。这件事,帮助我树立了一个解决学习困难的成功范例:自己百般阅读题目或者相关章节,保证弄通意思、理顺关系,而后再去解题。“书读百遍,其义自见”,古人所云,诚不欺也。

所幸,当时课外读物绝少的情况下,我并不完全匮乏。二伯父的长女丽华姐在读中学,家里订阅了几种作文选,如《作文通讯》《中学生优秀作文选》等。隔三差五,我就借来读。这些书,在电视罕有、网络绝无的时代环境下,开启了我窥视世界的一扇扇狭小窗口。譬如,我知道了全国有很多著名的中学,如杭州学军,南京金陵,苏州中学,华东师大一附中、二附中等等;也知道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,骁勇善战的中国女排,科大神童施展、宁铂,香港地铁通车等等时事消息。更重要的是,它们让我养成了不算太差的阅读习惯,激发了不算太淡的阅读兴趣。甚至我认为,之所以后来我在接受高等教育时选择中文专业,皆因这些课外读物耳濡目染、潜移默化。

那个时候,似乎没有“第二课堂”这个说法。但我知道,放学后,跑出教室,我和小伙伴们欢呼雀跃,玩得不亦乐乎。现在,我记得当时男生们不是拍打火柴封皮,就是弹弓互射。前者,就是两人对弈,一方将火柴封皮放在地上,另一方用自己的火柴封皮用力掼在地上,借助气流翻转先前放在地上的火柴封皮。如果成功,对方的火柴封皮归己所有。反之,对方用同样的方法翻转自己的火柴封皮。火柴封皮,图案不同,价格有别,一封一价。时间长了,具体价位,现已记不清楚。只记得,男生们目光如炬,洞微烛幽,寻找合适拍打角度;确定后,弓腰、摇头、扬手,啪啪声一片,此起彼伏,绵延不绝。可以肯定地说,当时每个男生口袋里都装有几十张火柴封皮。我资质愚钝,火柴封皮争夺战中,常常被虐,几无封皮。为寻求更多战争用具,往往不待家中火柴用完,就将其粉身碎骨,劫掠封皮而去。后者,就是放学后,男生们分作两队,保持一定距离,各找掩体,手持弹弓,向对方发射弹丸。一时间,流弹空中飞行、地面跌落。噼里啪啦,叮叮当当,我们开心极了。初中之后,我才后怕:万一射伤,岂不事大?然而幸运的是,就这样玩了几年,并无“战士”负伤。相反,我们从中却获得了无限的乐趣。小学真是难忘呵,不仅无忧无虑,更是无知无畏。

贪玩,是儿童天性,我也不例外。说我是当时学校最调皮的孩子,毫无夸大。相较我,“溪头卧剥莲蓬”委实算不得小儿无赖。我在校园里面,又蹦又跳,又打又闹,除了上课,不得安闲,上学路上,又呼又叫,又歌又噪,吓沉水上鱼,惊飞林间鸟。平素,爬高跳低,蹿上蹦下,逮鱼摸虾,斩蛇诛鼠,身上的衣服常常裂口,成丝,成绺,成缕,飘絮跑毛,沾花惹草,毛茸茸,脏兮兮。情状若此,一个邻居说我是“狮子滚绣球”。记得二年级上学期,天寒地冻,我裆后扯裂,春光乍泄。上课时用手掐住缝隙,唯恐被人探窥。下课了,冬阳艳艳,我背靠墙根,呆若木鸡。走在路上,收臀,曲腰,垂手,惶惶似落水之犬。而今,临近半百,早已失去当年灵性,鳖处龟居,头缩尾藏,变得体格肥胖,血压升高,健康大不如从前,可谓绣球今尚在,狮子已不存。

 

 

三十光阴,弹指一瞬。芳华已逝,良辰难寻。小学时代,已成遥山远水,复不可得;即便番号,也在不断的教育变革中迁移,萎缩,最终取消。十余间教室,终因缺少修葺,变成危房,或坍塌,或拆除。整个校园,夷为平地,成为沃土,虽说滋养使命不变,而对象却是稻麦豆黍。昔日欢声笑语,不闻声影,唯有残照当空,蛩音凄凉。而今,阅尽世事,满鬓尘霜,每回老家,只要得闲,我都会逡巡而至小学旧址,或倾耳以听,或翘首以盼,依稀之中望见童年的那个我,衣衫褴褛、颈项油腻,大呼小叫、无忧无虑,一片纯真,一片天籁。此时此刻,往往心涌温暖,目噙涕泪,喃喃叹曰:万化百年皆不问,唯期童稚娱吾心!

我小学时的恩师,请允许我写上他们的名字:彭国兰老师、张荣生老师、张继国老师、刘守尧老师、杨光华老师、王林芳老师和乔家荣老师。排列他们的名字,我不分先后,一样靠前;尊敬他们的感情,我没有厚薄,终生感恩。授业解惑,金针度人;一日为师,终身为父。可喜的是,多年之后,我也登上教坛,成为他们,言语铿锵,衣袂飘飏,粉笔描天地、校园度春秋。

我就读的小学,虽我绝少提及,但我永远铭记:她,名曰马井小学,位居吾心之心、皖西之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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